第260章 命数之争 前后卿
杜杀女曾听闻过一个微不足道的说法,那便是——
人的最后一道念头,来源于最后一个来见你之人的言语。
从前,杜杀女十分自我、坚定,故而总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然而今朝,形势不容她不信。
自打她阖眼之前听到有行伍行军攻城,她满脑子里便只剩下了一道念头
不知道痴奴怎么样了。
行军打仗可不是玩笑。
辐辏子的信件刚至不过一日,便有兵戈之事,想来那些人和安南军脱离不了干系,和她和她前去州府浑水摸鱼的痴奴必也会生出些干系。
痴奴,痴奴那头也不知道是怎么样了。
那,那惯是个开天辟地头一朝,天上有地上无的痴奴儿。
杜杀女并非不信他文武兼备,也并非不信他在鹬蚌相争中争不得好处
而是,代价,代价究竟会是什么呢?
他知道她一直想要州府,一定会想尽办法去争,去夺。
痴奴
痴奴一贯是不惜命的。
杜杀女早早便也说过他一如秋日海棠,妖艳幽寂,舍命不舍花。
一旦落地,必是连头坠落,也不肯一片片败落。
她虽尽可能预备上了一切,武器,马匹,藤甲,兵卒
其中武器还有元戎弩与淬火钨钢刀枪作为大杀器。
然而,然而,坏就坏在——
她真的太穷了。
人,也当真是太少了。
临时点兵之下,想来至多只能凑出近千人,其中有马匹者应该更是只有半数,大多数人只能乘坐驷车。
制造技艺有限,盐铁也受困,数个月的时间里,元戎弩也不过两三百把,刀枪也不过三四百把
这种境况之下,她的痴奴,她的痴奴此去,也不知是会将时局打成什么样。
最好的境况,肯定是安南军和邕州府军鹬蚌相争,痴奴渔翁得利。
而最差的境况,当然也有,那便是痴奴率先遇见其中之一,同人家鹬蚌相争,最终被另一方渔翁得利
会死的。
当真会死的。
毕竟,她的痴奴,分明开的艳丽,可命数,似乎总比其他人差上些许。
杜杀女担心着这件事,便于混沌中越发煎熬。
她偶尔能听到耳边的杂声,偶尔又能感知到身上的痛感
然而,她又不可抑制地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沦。
杜杀女又一次梦到了痴奴,又一次。
此时,已是兵戈渐熄,海晏河清。
痴奴回来时,天地尚且开明,一切貌似正好。
杜杀女看到痴奴时,他仍旧是那张令人魂牵梦萦的脸,脸上的三颗痣也仍旧是旧年月里那样恰到好处
只是不知为何,回来的只有人头。
原先一个人能占半张床的人,如今只剩下了不过一臂见方木匣的大小。
他安静待在木匣之中,双目紧闭,脸上的痣痕被鲜血淹没,若隐若现。
没了。
没了。
什么都没了。
她当年在那片野林子里,信誓旦旦说自己想要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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