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大器晚成,朝廷重用 一颗翠绿的大西瓜
—藏书、读书、理书、梳典。
他倾尽家中所有积蓄,遍历江南州县,寻访散落民间的古籍孤本、残卷佚篇。别人奔波仕途、谋生逐利,他奔波山河、寻访群书。别人积财置田、养家兴业,他积书满架、耗心文脉。
数十年光阴,家中四壁书架层层堆迭,密密麻麻,满目书卷。孤本、绝版、残篇、旧册,琳琅满目,尽数是他半生心血搜罗而来的华夏文脉。
书案之上,誊写手稿层层堆迭,厚厚迭压,纸页泛黄,墨迹深浅错落。数十年间,他日复一日伏案整理、逐条梳理、归类勘校、誊写归档。
无一日懈怠,无一日停歇。
可壮志虽在,前路漫漫。
恩师已逝,夙愿未酬。
数十年苦苦等待,朝廷修书的诏令迟迟未至,举国修典的盛景遥遥无期。
岁月磨人,初心虽在,疲惫与焦灼,早已悄悄浸满眉眼。
灯下,陈济独坐书案前。
两鬓已然悄悄生出星星点点的霜白,岁月痕迹爬上眉眼,沉淀出沉静、疲惫、隐忍。烛火摇曳不定,光影忽明忽暗,映着他独坐孤影,映着满室万卷藏书。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伴着窗外风声轻拂檐角。
他指尖轻轻抚过泛黄松软的稿纸,触感粗糙温旧,那是他数十年一笔一画、日夜不辍整理出的群书脉络、归类体例、勘校笔记。
数十年心血,尽数凝于纸间。
可空有满腹学识,空有万卷藏书,空有规整大道,却无平台、无契机、无国力,成全一场旷世修典。
他心中怅然,低声自语,语声低沉沙哑,带着半生无人知晓的疲惫与迷茫。
“我四十岁了。”
“寒窗苦读半生,倾尽家产搜集古籍。恩师离世之前,满心期盼我修成大典。可偌大王朝,何时才会有人愿意举全国之力,编撰一部贯通古今的类书?”
“单凭一介布衣的微薄之力,想要收纳天下典籍,终究是痴心妄想。”
“漫长的等待日复一日,我会不会最终辜负恩师嘱托,辜负满室藏书的殷殷期盼?”
一字一句,皆是读书人的孤独。
一腔一心,皆是守典人的执着。
半生坚守,半生苦候。
无人知晓他灯下伏案的日夜,无人懂得他布衣守文的孤勇,无人看见他耗尽家财、耗损年华的赤诚。
就在他满心怅惘、心绪沉郁之际。
屋外,遥遥传来一道洪亮庄重、穿透长空的宣旨之声,字字铿锵,响彻街巷、穿透庭院、落进满室书香之中。
画外官音浩荡威严,字字清晰:
“永乐三年,圣上下诏修纂旷世类书,广召天下饱学文士入京。布衣陈济,学识冠绝江南,过目不忘、通晓万书,特征召入文渊阁,担任《永乐大典》都总裁一职,总领全书编纂事宜,即刻动身赶赴京师。”
一语落地,惊雷破寂。
数十年漫长等待,一朝终得回响。
半生沉郁,一朝散尽。
毕生夙愿,一朝可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