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着两具尸体的河流：

“河上那两人是带着怨气的，贫僧也瞧过因果。想来应非恶人，只是在下方听得这些小伙子中亦有几人不明真相，难以按捺心中念想，便上来了。”

铁锤大师说完，眼神落回那支柱身上：

“那边几位小施主不明就里，您几位应当还是知晓内情的吧。”

支柱被这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和尚盯得满头是汗，张口便道：

“你这和尚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铁锤大师眼中多了几分怜悯，俯瞰着眼前这人：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但贫僧却觉得，这世上众人也皆不应说妄语。”

他看似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可支柱心头却猛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这没来由的愧疚感愈发汹涌，直冲他心中每一寸角落。

男人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当即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脑海中所有过往不德之事如潮水般翻涌而出，化作泪水，从他眼中滚滚落下。

他跪在地上，泪流不止：

“大师……大师，这些年我听从龙王爷的话，杀了许多人……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他这突如其来的哭泣，让周围一众年轻人脸上都露出惊愕与恐惧。

在这些年轻人的印象里，他们这位大哥向来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硬汉，就算把辣椒磨成粉撒进他眼里，他恐怕也不会掉一滴泪。

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哭哭啼啼？

而且他在说什么啊？

不少年轻人仍是不解。他们本就是龙王爷的打手，杀的那些人也都是与龙王爷冲突、被龙王爷称作恶人的。

杀恶人怎么了？

县衙不也杀恶人吗？

哭什么哭，搞得好像他们杀的是好人一样！

铁锤大师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又是轻叹一声：

“菩萨亦有修罗相，你所哭之事，恐怕并非为此。死在你们手中的，无辜者怕是不少。仔细说说，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男人心中仍有一股劲在告诉他不可多说，可这劲头立刻被铁锤大师温和的声音吞没。他跪伏在地，声音虔诚：

“龙王爷招来童男童女，童女大多收为己用，供其享乐；童男有些充作苦力，有些则投入河中祭祀……这些年月里，我杀的多是不堪其苦、逃离此地之人。”

“如今你们追杀的这两人也是如此？”

“也是如此。”

听到这些话，方才还满脸茫然的年轻人们，此刻脸上已露出骇然之色。

他们哪里知道事情竟是这般？

而显然知晓内情的几个汉子，额上也渗出冷汗，心中不知为何也泛起一阵惭愧。他们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只剩哽咽与抽泣。

他们也开始哭泣。

在他们身后，那些并不知情、真以为自己在行正义之事的年轻人，心头也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笼罩，这悲伤直冲脑髓。

即便再坚定的年轻人，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泪水一时盈满了这些人的脸庞，有些人甚至不知自己为何而哭，只觉得心中惭愧难当。

赵犰眼见这一幕，下意识抽了抽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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