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众人一同踏入藤蔓围成的壁垒之后。

刚一进入，赵犰便见一片浓雾迎面涌来。

雾气触及心神的刹那，掀起些许微澜。

然而就在下一刻，铁锤大师的佛偈已在其耳畔响起。

仅是几声低沉的梵音轻诵，所有纷乱心绪便在赵犰心中荡然无存。

待他回过神，已与众人置身于一座院落之中。

此处正是朱双六的菜园。

只是往昔井井有条、收拾得洁净整齐的园子，此刻竟是凌乱不堪，满目狼藉。

田地中的植物七零八落散在一旁，土里生出的菜芽也凌乱倒伏，不少果实已被踩烂，化为一滩烂泥，陷在土壤中。

赵犰还看见几个似人形的瓜蛋子瘫在地上，肚腹已被剖开，西瓜瓤子淌了出来。

若是赵八斤瞧见此景，定要扼腕痛呼：“为何这般糟蹋粮食！”

然而这菜园虽如战场般狼藉，却并未发生争斗，反倒异常平静，甚至静得有些诡异。

赵犰抬起眼，朝前方望去，只见远处平地上摆着一张小桌，桌边坐着两人，皆披蓑衣，一者面容苍老，另一人是中年模样。

那苍老的男人蜷缩着身子，连抬头看中年人的勇气都没有。

赵犰凝视那中年人，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正是他在梦中、不入凡时代所见的“朱双六”。

“铁锤大师，这是怎么回事？”

铁锤眯起眼睛：“那中年男子似是朱双六道友的心魔，被人以文载道之法具象化了。”

心魔？为何心魔竟是年轻时的自己？赵犰又朝那两人望去，脑海中蓦然浮起一个毛头小子的身影。

他心中升起一个猜想。

恐怕，一直与他们交谈的这位“朱双六”，实则是那毛头小子啊！

他还记得当初与朱双六对话时，那毛头小子正是朱双六的徒弟。

虽不知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老人的自称与心魔的模样来看……

这事只怕不易解决。

“铁锤大师可曾见过朱双六本人？”

“不曾。贫僧只知不凡城中有一位修行稷山公的传人，至于其样貌，贫僧未曾得见，故不知晓。”

几人言语间，那两名一直沉默的蓑衣人也同时转头望向赵犰一行。年轻些的中年人脸上露出笑意，道：

“娃子，看来你交的这些朋友来了。”

蓑衣老头见赵犰等人到来，一时欲言又止，张了张嘴，话却全堵在喉中。

“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你竟仍结交这许多非我修者。”中年男人叹息，“我辈教训，你是一星半点也未记在心上啊。”

“师傅，他们不一样！”老头总算挤出两句话。

可他话音刚落，中年男人便冷笑一声：

“有何不同？我听说你还将稷山公法门传予一个耕地老农。我精心育种，栽种千般道行，耕种四季如春，难道是供你这般挥霍的么？”

老头又语塞了，话语尽数哽在喉咙里。

赵犰能感觉到，中年男人说完这话后，园中气氛隐约起了变化。

地上那些本已凋零破碎的植物，竟又蠢蠢欲动起来，且矛头分明指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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